蜕变,在放松要求后
辽宁省人民政府原副秘书长周银校受贿案剖析
2006年8月14日,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辽宁省人民政府原副秘书长周银校受贿案作出一审判决:在任抚顺市委书记期间,周银校利用职务之便,单独或伙同他人收受贿赂共计122.38万元,以受贿罪判处其有期徒刑14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20万元。周银校不服,提出上诉。2006年10月13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此案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从辽宁省省委委员、省人民政府副秘书长、抚顺市市委书记到阶下囚。周银校究竟走过了一条怎样的蜕变之路呢?
由于逐渐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私欲膨胀,周银校利用职务便利大肆敛财
曾有煤都之称的抚顺,是东北的一个老工业基地,新中国的第一吨油和钢都是从这里产出的。然而,世纪之交,历经沧桑的抚顺在市场经济的浪潮中正面临着严峻的考验。2000年初冬,抚顺产生了新一届领导班子,周银校当选为中共抚顺市委书记。上任伊始,他踌躇满志,决心不辜负人民的信任和希望,立志带领全市人民重振老工业基地的雄风。他的第一个举措是,把每年市委领导班子的第一个会议定为党风廉政工作会议,同时还带头签署了党风廉政建设责任状。他之所以这样做,与他走上领导岗位的成长经历是分不开的。
周银校是20世纪60年代中期毕业的大学生,来自浙江杭州,毕业后曾在辽宁抚顺的军工企业摸爬滚打多年。1983年,37岁的周银校由抚顺国营华丰厂副总工程师被提拔为厂长。上任后,他严格要求自己,带头端正党风,不谋私利,不搞特殊化,廉洁奉公,受到了广大职工的称赞。1984年,周银校被辽宁省国防科工委评为“四化建设优秀带头人”,并获得了200元奖金。他从省里开会回来后,将奖金分给了厂团委和厂托儿所,作为这两个部门的活动经费。除此之外,他还严格要求自己家里人不能无故要车,用车就得按厂里规定付钱。当时,周银校作为廉政典型,成为市委端正党风报告团成员之一,在全市作了巡回演讲。1986年1月14日,抚顺日报在头版发表了向周银校学习的通报。此后,周银校的仕途一路顺畅。1997年11月至2000年11月,他担任抚顺市委副书记、抚顺市市长,2000年11月任抚顺市委书记,2004年3月调任辽宁省政府副秘书长。在当选为抚顺市委书记后,周银校还曾把一篇关于一个县委书记在春节时因拒绝收礼而遭遇尴尬事的文章签署上自己的意见后,推荐给当时的市纪委书记,登在了纪检监察机关的刊物上。
随着掌声和恭维声的增多,在众人的簇拥中,周银校警示别人的时候多了,而告诫自己的时候却少了,在“他律”逐渐失灵的同时,更忽视了“自律”,特别是随着权力的增大,助长了特权思想,自我监督意识和自我约束力不断减弱,在更加严峻的考验面前,逐渐丧失了拒腐防变的免疫力,为自己埋下了致命的隐患。
2000年下半年,由于工作调整,市卫生局副局长位置出现了空缺。在市某医院工作的周银校的儿子周航的“点拨”下,该院院长魏某对这一位置产生了浓厚兴趣。用魏某自己的话说:“这个院太困难,很难得到提拔和重用,这么好的机会岂能放过。”
周航回家后找父亲说起这件事,周银校心里自然明白儿子的用意。原来魏某曾是市里另一家医院的副院长,儿子周航大学毕业后也在那家医院工作,后来魏某调到市另外一个医院任院长,周银校夫妇考虑到儿子在那个医院提拔有困难,便通过魏某把周航调到魏某所在的这个医院,并在该院当上了医务科长、副院长。所以,当儿子向他提出这事时,心领神会的他随声附和道:“这个同志不错,可以考虑到市卫生局当副局长。”
与此同时,魏某也马上行动起来。他通过周航和周银校的秘书预约后,来到了周的办公室,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希望书记给予关照。周银校当即表示:“问题不大。”嗣后,在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向其汇报工作时,周银校提议魏某作为市卫生局副局长的候选人。随后,经过相关程序,2001年3月,魏某被顺利提拔为市卫生局副局长。
事后,周航向魏某强调父亲在他的提拔过程中说了话,帮了不少忙。魏某当然明白话中之意,很快带上10万元人民币来到了周家。当时周银校和妻子吴柏清在家,魏某先是表达了一番感激之情,寒喧了大约半小时后,一边将装钱的塑料袋放在茶几上,一边说:“感谢领导对我的关怀和帮助,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然后匆匆地离开了周家。魏某走后,周银校将钱全部交给了妻子吴柏清。就这样,周银校终于没能经受住严峻考验,向罪恶的泥潭迈出了第一步。
在周银校的堕落途中,妻子吴柏清作为“贪内助”帮助丈夫四处敛财
在对自己犯罪问题的认识中,周银校多次提到他亲手毁了自己幸福的家庭,叹息道:“作为一名领导干部,没能把握住自己,没能禁住枕边风的影响,我办事,身边人收钱,才有了今天的下场,我现在真是追悔莫及。”
2001年,周银校家准备装修新房,曾担任过市建筑科学院院长的某局局长孙某,经人介绍为周家设计方案。孙某的妻子江某因其父亲和周银校的妻子吴柏清是老同事,两家人比较熟悉。在接触了一段时间后,孙某不失时机地向周银校提出,由于所在的局是主管局的一个下属局,自己想担任主管局的副局长并兼任现在这个局局长。周银校当时就答应了。2001年下半年,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在向其汇报工作时,提到某委有一个副主任位置空缺(当时孙某所在局的主管局已变成委),周银校便不失时机地说:“我看××局局长孙某这个人不错,可以让他当副主任并兼职××局长。”嗣后,市委组织部将孙某作为副主任的候选人报上来后,在书记办公会和市委常委会上,周银校均表示同意。后来,孙某终于如愿以偿。
受人之恩,哪有不报之理。2002年春节期间,孙某让妻子江某准备了10万元钱,给吴柏清打了一个电话,说:“过年了,我们去给您拜个年。”来到周银校家后,只有吴柏清一人在家,三人闲聊了一会儿后,江某拿出事先准备好的10万元钱说:“吴姨,我们家老孙的工作多亏周书记帮忙,这10万元钱请您收下。”吴柏清略微推辞了一下,就收下了。
2002年初,时值县区换届。时任某县县委副书记的郑某认为自己担任县长的可能性比较大,但同时又担心市里不同意。郑某当时的女朋友得知这一情况后,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周书记要搬家,正在装修房子,你应该去看看,表示表示。”郑某表示赞同,和女朋友一起带了两箱大米和两箱山野菜,并在一个箱底下放了5万元钱,来到了周银校家。当时只有吴柏清一个人在家,告辞时郑某将装有1万元钱的信封递给吴,说:“你们搬家了,这是我们的一点意思。”随后,他又走到山野菜箱前暗示说:“这箱菜好,您要留着自己吃。”嗣后,在周银校的关照下,郑某虽然没有当上县长,但被提拔为市某局局长,总算解决了级别问题。
胡某原本是抚顺市某区的工会主席,但一直未享受副区级待遇。2002年11月份,胡某在区委常委换届选举中落选,被免去了工会主席职务。胡某为自己没有享受副区级待遇的事多次找过有关领导,但一直未能解决。这一天,他和妻子陈某商量解决此事,陈某提出通过借吴柏清有病之机到周家看望一下,通过夫人路线找周书记,请他帮忙。因为她和吴柏清都是教育系统的,是上下级关系,平日里关系也比较密切,能说得上话。几天后,陈某带上10万元现金和丈夫胡某一同来到周银校家。吴柏清一人在家,聊了一阵后,胡某说明了来意,吴答应帮忙。临走时,陈某从包里拿出用报纸包的钱递给吴柏清,说:“我们也没买什么,留点钱感谢周书记。”吴柏清推辞道:“凭咱们的关系拿什么钱。”胡某夫妇将钱放在沙发上便离开了周家。几天后,吴柏清将此事告诉了周银校,周听后说:“我问问再说吧。”后经了解,由于市里没给区里副区级指标,很难解决。周银校将情况向妻子通报后,就这样不了了之了。案发后,胡某的爱人陈某非常后悔,深有感触地说:“我身为党培养教育多年的干部,本应通过正常的组织渠道解决此事,可我却给丈夫出了一个坏主意,不但问题没解决,还触犯了法律,我深感后悔。”犯这种错误的,又何止她一人?
2002年,原某局副局长赵某因违纪问题被市纪委立案调查。他唯恐自己被撤职,利用妻子和周银校是省委党校同学的关系,几次到周家,求周给做做工作,能否从轻处理,吴柏清也不时地替他说情。周银校安慰了他一番后,答应帮忙疏通一下。2003年,赵某受到党内严重警告处分,但官职被保住了。事后不久,妻子严某对他说:“吴柏清来电话,说她弟弟在天津住院,钱不够,想向咱家借钱。”“借多少?”赵某问。“他这种手术钱少肯定不行。”严某说道。赵某当然明白其中的意思,说:“借什么呀,给她拿三万两万的得了,我出这事周书记也很关照,借这个机会表示表示吧。”“是不是少点?”严某问。赵某知道家里钱的事都是她管,于是说道:“那你就看着办吧。”随后,严某来到周银校家,送上了10万元钱,吴柏清自然又是推辞一番,最后仍是照收不误。事后,吴将严某送钱的事告诉周银校后,周说:“你留着用吧。”至于怎么用,他就不关心了。
由于心存侥幸,周银校在权钱交易的邪路上越走越远,最终受到了法纪的严惩,同时也给后人留下了深刻的教训
2003年末的一个晚上,一辆出租车来到了周银校家楼下。车里有一男一女两位乘客,女的没下车,男的手中拎着一个黑色防雨绸袋子直奔市委书记周银校家。这女的便是在市里“赫赫有名”的某酒店老板王某,男的则是市委副秘书长秦连翚(因犯受贿罪,已被判处有期徒刑14年)。
原来,这天晚上秦连翚应王某之约到其酒店喝酒,饭后在王的办公室里闲谈时,秦流露出想到县里当个书记的想法。王某说:“我看抚顺县属城乡接合部,你到那里当县委书记挺好。”“可现在抚顺县委书记没有空缺。”秦面带难色。“那就让市委给调一下。”王某说。“那要市委书记同意。”秦还是觉得这事不太好办。“那就找周银校书记,现在找谁办事也不白求。”说完,她拿钥匙打开办公室里的保险箱,从中拿出两捆钱,告诉秦:“这里是20万元,咱们给周书记送去。”王某对秦连翚慷慨大方,其中自有原因。对此,王某在案发后倒是直言不讳:“我是想他当上县委书记之后为我所利用,帮助我做些事情。另外,在望花滩土地转让中他也帮了不少忙。” 秦连翚当时可没意识到这是糖衣裹着的炮弹,还认为是王某和自己的关系比较“铁”。
秦连翚到周家后,对周银校开门见山地说:“我到市委已经两年了,能不能请您在常委会上提名,给我安排个位置,如果抚顺县委书记能够调整一个位置,我到那里当书记比较合适。”周银校面有难色,说:“近期不太可能研究干部。”秦连忙说:“这也不是着急的事,慢慢运作吧。”接着他说道:“我给您拿点钱,办这事也是需要费用的。”“你哪有钱?”周银校问。秦搪塞道:“钱也不多。”到此,周银校也再没客气:“行,等以后有机会吧。” 秦连翚将随身带的袋子放在墙边离去后,周银校将钱如数上交给了妻子吴柏清。两个领导干部又分别完成了一次权钱交易。
刚刚提到的那个女老板王某,原来是外市的一个体户,来到抚顺经商后自称是市某领导的“妹妹”,她到处利用这层关系让一些领导干部为自己经商大开方便之门。那个市领导调走后,她又拐弯抹角地投靠了市委书记周银校。2004年2月,就在周银校任辽宁省人民政府副秘书长的前夕,周约秦连翚和王某在某酒店吃饭。席间,王某为感谢周银校在联系望花区河滩土地开发上给予的帮助,送给周15万元人民币。周银校此时也没忘了在权钱交易中的难兄难弟,“秦连翚在这件事上也没少帮忙”,当面从中拿出5万元给了秦连翚。此时的周银校已经在罪恶的泥潭中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利用手中的权力为企业提供方便,从中收受贿赂,周银校显然深谙此道。2000年2月至2001年4月间,抚顺市天湖啤酒有限公司进行转制,当时抚顺市经贸委、国有资产管理局、财政局等部门都不同意天湖啤酒有限公司提出的改制方案,其中财政部门认为天湖啤酒有限公司应该首先偿还国有投资利息,若匆忙改制则有可能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同时,改制的期权比例也不能超过国家规定。时任天湖啤酒有限公司董事长的陈某很着急,找到时任抚顺市市长周银校请求帮忙。几天后,周银校召集了专题转制工作市长办公会,面对不同意见,周银校还是拍板形成会议纪要,同意批准改制方案,同时将天湖啤酒有限公司的国有股份全额期权给了公司领导班子,待领导班子挣到钱,再去收购国有股份。实际上,是把国有资产送了一个大大的人情;不仅如此,还应董事长陈某的要求,把期权年限从5年延长为8年。事后,周银校在转制工作市长办公会形成的会议纪要上作了批示,要求各有关部门协调落实。在周银校亲自操持下,国有资产大量流失,董事长陈某却得到了一个大大的蛋糕。2004年9月,陈某为感谢周银校在公司改制中给予的帮助和照顾,通过秦连翚送给周银校5万美元,他仍“坦然”受之。
由于女老板王某2004年诈骗案发,其中牵涉抚顺市多名领导干部,引起了辽宁省纪委和中纪委的高度重视,2005年9月初,辽宁省纪委和辽宁省检察院组成专案组,对此案进行调查。9月的一天,秦连翚被逮捕,随后,周银校的妻子和儿子相继被拘留。10月初的一天,时任省委副秘书长的周银校被“两规”。2005年11月25日,辽宁省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作出关于确认对辽宁省第十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周银校依法采取逮捕强制措施的决定。
周银校从一个工人到厂长、市长直至市委书记,随着手中权力的不断增大,经受不住诱惑,没能把握住自己,又没有管好身边的人,最终不但毁了自己,而且害了家庭。妻子吴柏清因伙同周银校共同受贿,于2006年12月15日,被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有期徒刑6年;其儿子周航也因为受贿问题,于2006年5月26日,被抚顺市纪委、监察局给予开除党籍、行政撤职处分。代价巨大,教训惨痛。
2006年8月4日,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周银校案进行开庭审理。法庭上,周银校作了最后的陈述:“我真心诚意地接受法庭的庄严审判,作为党多年培养的干部,在市场经济大潮中不能防微杜渐,触犯了法律,我感到痛心。我认罪……我一定深挖思想根源,努力改造世界观。”掩卷深思,周银校醒悟了吗?如果是,也已晚矣。
古人云:“以古为鉴,可知兴替,以人为鉴,可明得失。”但愿正在经受权力关考验的广大领导干部,真正以此为鉴,切莫重蹈覆辙。
[2007-8-7] |